第二章 父亲的嗜好

离开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岗位

躁动了半年

怨天怼地

唯独不怼他的小女儿

这阵子

静了下来

开始琢磨哪家的饭菜好吃

李家的驴肉

赵家的牛肉

哪家的最便宜

锱铢必较

我观察到的40年里

丰衣足食

衣食无忧

偶尔补个北京烤鸭

天津狗不理包

方圆百里尽在掌握中

他执着的追逐

成了我的谜

也许

生命最初的记忆

无法填补

妈常拿他的事打趣

那啃树皮

玉米面拌槐叶

黑乎乎硬梆梆的地瓜窝头

填满了那个贫苦年代

他总是无声抵抗

坐在门槛

低头耷拉夹

绝食

锃亮的门槛

是饥饿的困兽

狰狞的大嘴

吞了整个时代的希望

无尽的恐惧填满心房

锃亮的门槛

积蓄了一把

因怨而生的力量

奔向绝处逢生的渴望

他的第一份工作

部队食堂

胖乎乎圆嘟嘟的白面馒头

从他黝黑粗大的手里滚出

他的笑

源自生命内核的快乐

如同灿烂的光波

一一落进那张狰狞的大口

对食物如此痴迷地追逐

早已成了习惯

锲进生命

如同完成毕生的使命

不言衣衫破旧

不言着了后辈鞋履